我们习惯了用“失去”和“拥有”衡量一年的好坏,其中,死亡是最不可辩驳的一种失去。如果以此为标准,站在意外纷至沓来的年末,2024 年无疑是布满伤感的一年。
我们失去了琼瑶,失去了鸟山明,失去了石班瑜,失去了《哈利·波特》中的“麦格教授”玛吉·史密斯;
我们失去了叶嘉莹,失去了郑佩佩,失去了中山美穗,失去了说过“真正的哲学家是不惧怕死亡”的朱锐。
我们选取了 9 位今年离开的人,用文字讲述他们的生平,篇幅很长,但仍不足以讲完生命的丰富。我们想做的,是和你一同勾勒出他们留下的这个世界。
死亡是一道讯息,也是一种提醒,关于爱,关于勇气,关于文学的美和力量,关于死亡的解读和追问,那些他们曾为我们亲手推开的大门,一旦打开,就不会紧闭。
1984 年,彼时迷上功夫电影的鸟山明,被编辑催促着开始创作一部以功夫为主题的漫画——一个名叫“孙悟空”的少年打怪、修行的冒险故事,《龙珠》。
鸟山明和他创造的世界总是包裹着一种“纯粹的快乐”。玩就尽兴,打就拳拳到肉,很少讲大道理。
他不止一次在采访中强调,“(漫画)只要能让人们享受片刻的快乐,那就够了。”
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广告公司为百货商店画传单,但他不爱早起,一个月有一半时间在迟到,又因为总爱穿休闲服上班被责罚,他辞职了;
为了“不坐班”,他决定去画漫画,第一部长篇连载《阿拉蕾》就红遍日本,但他想叫停这个“日进斗金”的项目。因为累,“最忙的时候通宵了四天,才去睡了 20 分钟。”
他被叫“懒癌漫画大师”,因为懒得上色,直接给“超级赛亚人”的设定是白发。
他社恐,坚持不去大城市生活,一直住在日本爱知县乡下。每天养猫、养狗、拼装玩具,避世到编辑拿这一点威胁他,“如果不按时交稿,就去东京工作”。
他喜欢把催稿的编辑画成自己故事里的反派。比如责任编辑鸟岛和彦催稿特别凶,鸟山明就把他画成《龙珠》中的“短笛大魔王”和《阿拉蕾》里的“马西里特博士”,马西里特是鸟岛的姓氏拼音倒过来念。
他也常常把自己画进故事里。《阿拉蕾》中一个迷恋写真集、天天窝在房间里好吃懒做、经常耍赖的人,就是他自己。
他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画给自己。有段时间他疯狂迷恋摩托车,就在《阿拉蕾》中给自己画了一辆 Q 版摩托车。
《龙珠》里,龟仙人不断叮嘱悟空:“好好运动、好好学习、好好玩、好好吃、好好休息。”
鸟山明的作品大多诞生于人们相信“看漫画会让人变笨”的时代,他却坚持“画愚蠢、荒谬的喜剧”。
只追求“纯粹的快乐”而不执著于意义的人容易被当作“傻瓜”。鸟山明不怕做傻瓜。
2024 年 3 月 1 日,鸟山明去世。有人评论,“一股强大的气消失了。”
但鸟山明的漫画和他本人的故事,早就建好了一个世界,那里有纯粹、无杂质的快乐,你可根据自己的规则随性生活。
长大的其中一个残忍标识,是与记忆的一次次告别。过去短短数年间,看《哈利·波特》长大的我们就告别了:
以及,饰演格兰芬多学院院长、兼故事结局前最后一任霍格沃兹魔法学校校长的米涅娃·麦格教授的英国女演员玛吉·史密斯。
其实少有人知,早在 2007 年,在拍摄系列电影的第六部《哈利·波特与混血王子》时,玛吉就已经患上了乳腺癌。因为化疗脱发,她在拍摄中始终戴着假发套。
“头发渐渐掉光,不过我对戴着假发拍戏并不抵触,毕竟我的头当时就像一颗煮熟的鸡蛋。”
她击退了癌症,拍完了《哈利·波特与死亡圣器》,还在复出后又带来了另一个代表角色——《唐顿庄园》里的老伯爵夫人。
这两个角色有相似处,刻薄、狡黠、快人快语、内心和善。而这恰恰是玛吉本人的银幕魅力。《唐顿庄园》的编剧提到过,他创作老夫人这一角色的灵感来源之一,就是玛吉·史密斯。
2016 年的颁奖礼上,主持人对着镜头向她打趣:“我们不会把奖邮寄给你,请到失物招领处来领。”
我读到这则不起眼的花边时,已经是她过世之后,却觉得像是瞥见了她写满勇气的灵魂一角。
勇气可以是《哈利·波特》故事开头,米涅娃·麦格在伏地魔刚刚覆灭时,在女贞路街角蹲守的一天一夜;
勇气可以是《哈利·波特》故事终局,米涅娃·麦格在城堡最后一道防线前背水出战,用最强大的变形咒语,召唤出巨石卫兵;
勇气可以是《唐顿庄园》里,老夫人过世前的那句,“别哭了,我都听不到自己死去了。”
勇气也可以是玛吉·史密斯的底色,要用个人选择的路径领走奖杯,要用自己认可的方式走完一生。
《哈利·波特》里,有一种古老的魔法叫“爱”。它生效后,会像个不会消失的印记一样,成为一种永恒的保护咒。
勇气也是魔法。勇气的魔法经由反复唱诵的霍格沃兹校歌,一代代老去的校长,还有一遍遍讲述的故事和那些演绎故事的人,浸透着我们,保护着我们。
所有和她有过交集的人都来送别,从影视到综艺,从戏里到戏外,郑佩佩像是活了好几个时代。
《卧虎藏龙》的碧眼狐狸,《少年包青天》的包大娘,《唐伯虎点秋香》的华夫人......再早一些,拍完《大醉侠》时郑佩佩刚刚 20 岁,已经红遍大江南北,她是邵氏头号女打星,骄傲地说,路上的流氓都不敢碰她,因为怕她真的会武功。
这 20 年里,她息影,和前夫去了美国,大家都支持她,觉得她选对了人。直到她在自传里写,前夫其实介意她的学历,甚至相貌,“我觉得你也长得一般般,和我们家几个女孩也没什么不一样。”
这 20 年里,她改掉很多习惯,比如可乐。从前她拍打斗戏往往要喝一打的可乐,前夫说可乐有害,让她戒掉。后来好友蔡澜说,“在美国的那些年,只知道她顶下一家人的生活,没听过她先生做点什么。”
这 20 年里,她怀孕 8 次,流产 4 次,有剖腹生产,也有脐带绕颈。她生产时从来不叫,只是硬挺,她把苦彻底噤声。怀孕 3 个月时她小产,因为怕吓到小朋友,走入厕所独自清理后,又走出来招呼客人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华夫人服下含笑半步癫后,硬气地说:“大不了不笑不走路。”但换成真实的生活,我们都知道,人是不能不笑、不走路、不往前的。
她要强,拍武打片时,她对导演胡金铨说“男孩能干的我都能干”。即便是在美国那段日子,她依然能读书,开舞蹈班,自己做窗帘,甚至办华语电视台。
她仗义。片场里她是坐馆姐姐,会主动招待更底层的演员,她帮过的人中,不乏后来成名者,再遇到她时总是感激,她却因帮人太多,经常连名字都记不清。
她体面,分开后没说过前夫一句坏话。心理医生都问她,“你为啥不怨他?”但她不要怨,连欠债都一力承担,“或许我修正任何一部分,我都不可能会成为今天的我”。
“演戏一定会有个 ending,人生其实是不那么容易有 ending 的。虽然我们常常说人生是戏,但是事实上那部戏是比较长的,要你自己导、自己演、自己编,然后自己去承受所有的代价。”
过世后,郑佩佩选择捐赠大脑,用于医学研究,许多人为此感佩,其实她早就有此打算。
关于侠的解释,最著名的来自金庸,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,侠之小者,为友为邻。”郑佩佩无疑全都做到了。好友蔡澜说:
我想起郑佩佩在自传结尾写,她常和妹妹争论一个问题——人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?这是郑佩佩的回答。
“我们来是为了修行,在修行中我们学到很多东西。生死,轮回,因果。回首看我走过的这七十年,爱恨得失,只是一笑。”
她有许许多多的光环——诗人、老师、教育家、古典文学研究专家、南开大学中华诗教与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长,但对她而言,排名最靠前的,一定是教书。
在 90 岁生日时,叶嘉莹的愿望是,“我还要努力工作,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教师。”
对叶嘉莹来说,不只是学术的精深,也不只是韵律的美妙,诗词里藏着的,是一种“感发生命对我的感动”,一种“走过忧患的力量”。
——在战乱中与父亲失去联络,在动荡中失去忧思成疾的母亲,靠教书独自维持整个家庭的生存,辗转多处,少有安慰,52 岁时,在参加学会的她收到了大女儿和女婿车祸去世的消息。
叶嘉莹的方式是那个我们所熟知的词——弱德之美。“弱德不是弱者,弱者只趴在那里挨打。弱德就是你承受,你坚持,你还要有你自己的一种操守,你要完成你自己。”
一个动人的细节是,参加完女儿女婿的葬礼后,叶嘉莹重新再回到学校工作,如此大的伤痛,见到熟悉的朋友和学生,她的反应却是,“最多眼圈一红,就低头走了”。
我在南方周末的采访中看到这样一段话:“叶嘉莹的嫡系弟子钟锦曾在 2024 年 4 月和 7 月看望过叶嘉莹。4 月那次,叶嘉莹非常平静地对钟锦说:“我没有春暖花开的日子了。”
像她在纪录片中所讲的,“老去余年更几多,我活几年不知道,也许旦夕之间的事情,我就教大家吟诗。”
“我留下的这一点海上的遗音,也许将来有一个人会听到,会感动。那现在的人都不接受也没关系。反正我就是留下来,就是这样。”
她每次出现的镜头都只有几秒钟,但近二十年的时间跨度,足以让所有人记得她。
她会穿着正装,秋冬是深色西装,夏季是白色或铁灰色的短袖,左胸佩戴公证人员的徽章。
刘丽萍并非富于新闻文本的公众人物,我们很难详细罗列她的完整生平,只能拼凑一些只字片语:
她最早出现在大众视线不是在湖南卫视,而是地方台“湖南经视”,上世纪 90 年代初的福彩类节目中就有她的身影;
公证员会在节目开始前抵达现场,检查电脑、投票器等工具;出结果后,公证员要宣读公证词;《歌手》比赛中,每期节目的分数信封都是由公证员送上舞台,交到导演手中;
她在湖南台录制了 20 年的节目,没去过湖南卫视的食堂,也不吃节目组提供的盒饭。
湖南卫视是我们认识她的契机,但不是她工作的全部。她说,“我的工作很多都在镜头外。”在她去世的新闻下面有湖南人评论,自己买房办手续时,公证员就是刘丽萍。
2022 年,节目《乘风破浪3》上线,刘丽萍不再担任节目公证员。很多人在弹幕中找她,她通过采访回应,《披荆斩棘的哥哥》总决赛后,她决定退居二线工作。
自此我们失去她的消息,直到今年 12 月传来她的讣告,刘丽萍于 2024 年 9 月 28 日去世。
永远“保持在场”的刘丽萍退场后,我们才真正厘清,她得以留存在记忆中的原因是什么——
她是某一段记忆“开始”和“结束”的时间戳,就像她总是出现在节目的开头和结尾一样。
那段记忆中,有我们无所忧虑的“晚八点”“黄金档”,电视偶尔闪过滋啦的电流声,我们跟家人闲坐闲聊,或独自一人享受一段无所事事的时间。
他确实是个好演员,我们在这些话中笑过,哭过,作为周星驰的御用配音,石班瑜几乎算得上“半个周星驰”。
在靠声音吃饭的配音行业,石班瑜不算有优势,声音尖细,是最刻板意义上的坏人,直到他遇到周星驰。
有点尖,有点贱,有点戏谑,石班瑜的声音,完美适配着无厘头喜剧的画风。某一种意义上,他是把笑声送到我们眼前的人。
他用功,经常从凌晨 4 点开始配音,也爱钻研,最出名的莫过于《大话西游》中那段至尊宝的经典告白,“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,但我没有珍惜”,石班瑜做过很精准的剖析:
他把这段话背下来,走进录音棚,关掉所有灯,哭着说出整段台词,一次就过了。
在一个伟大演员的身后,是荣耀也是阴影,但你很少听到石班瑜的抱怨,他甚至开玩笑说自己“性情大变”,“我现在也有一点无厘头了。”
“大家以为那是周星驰本人的声音,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赞美,最大的成就感。”
“亲爱的老朋友、新朋友,本人着急着去另一个世界开录音棚,先不陪大家玩了!拜拜我走先!哈~哈~哈~哈~”
琼瑶公开遗书前的最后一条 Facebook 更新,是悼念亡夫,标题是《不如归去》。
紫薇和尔康的爱情誓言,是“山无棱,天地合,才敢与君绝”; (《还珠格格》)
和亲公主含香逃不脱“遣妾一身安社稷”的宿命,但誓要依循“你是风儿我是沙”的爱情; (《还珠格格》)
华又琳说,“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去创一番成就,更值得拥有一个完整的爱,我会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幸福。” (《青青河边草》)
她用角色和作品构筑了“爱”的定义:爱会情有独钟,会海誓山盟,会天长地久。
琼瑶的书和歌词中有很多意象,她为我们创造的那个世界很大,大到可以容纳天地万物:
“青青河边草,悠悠天不老,野火烧不尽,风雨吹不倒。” (1992 年《青青河边草》)
“星星,月亮,流萤,灯火,都像你的眼波,在那儿闪闪烁烁。” (2003 年《天上人间》)
这是琼瑶写给我们的另一件重要的事:爱要尽力,爱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烂;爱也会坚定地让人自尊,让人有力,力量足以颠覆那个很大的世界。
相信爱能塑造人。高中时爱上比自己大 25 岁的老师,因为对方是第一个支持她写作的人。她说,“那次恋爱几乎毁了我,又重新创造了我。”1963年,琼瑶把自己这段经历写成小说《窗外》发表。
相信爱能让人生时刻保持生机。1979 年,琼瑶跟平鑫涛结婚。因为对方猛烈追她,而她“没能逃掉”。婚后,他们在家中花园移植了一棵火焰木,四年后,火焰木开花,一树的红。
相信爱是隽永,不会凋谢。平鑫涛出差前会提前订花给琼瑶,附上一张写了字的贺卡,比如“才别三日,无比漫长。”琼瑶会把卡片一一保存,她说,“花会谢,但是他写给我的字不会谢。”
她说,爱要宣之于口。2023 年,她在台北小巨蛋开创作 60 周年演唱会,提了很多遍“爱”:“爱要大声说出来……我爱你们,但愿你们也爱身边的人,也爱自己的家人。”
琼瑶离世时,很多人分享那句歌词:“红尘作伴,活得潇潇洒洒,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。”
在爱被视作“不明智”、爱的语境被一点点削弱的今天,琼瑶用作品和自己的经历让我们始终相信过:
琼瑶曾经形容给自己,“像河水那样自由地流淌”——“可河流常常有冲击,遇到石块和急弯,一定会溅起浪花,这个浪花也是自然,你见过有浪花的河流吗?我是一条会溅起浪花的河流。”
我们都曾见过那条永远奔腾着的河流,被她的浪花打湿过,也进入过她创造的那个“相信爱”的世界。
人们怀念她扮演的女藤井树。女树经过多年才看清青春记忆里那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男孩,和他隐秘不发的爱恋。
但我们总忽略,这一个故事的背面、电影里没被偏爱的那个人,渡边博子,也是中山美穗扮演的。
博子意外发现未婚夫“藤井树”的信笺,带着怀疑出发去找答案,发现收件人有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故事最后,博子把所有信件都归还给了自己的“情敌”女树。
3 岁,父母离婚,父亲就此人间蒸发,妈妈独自一人抚养她和妹妹中山忍长大。她经常挨骂挨打,有一天出于自保反击咬了妈妈的手臂,被直接丢去亲戚家。爱没成为她童年的护佑。
被星探发掘入行,第一部戏《惊动您了》就爆红;做歌手也顺利,18岁受邀参加红白歌会,专辑《比世界上任何人更爱你》卖了183万张。人气最旺时,她闪婚退圈,跟丈夫搬去巴黎生活,她说,“在遥远的地方醒来,发现即将迎接新的人生”。粉丝簇拥的爱没成为她的挂碍。
丈夫婚后性格转变,又常驻日本工作,但中山美穗被生活的琐碎困在巴黎,二人聚少离多最终离婚。爱蒙上阴影时,她放弃了。
离婚后接拍的《贤者之爱》帮 46 岁的她重拾事业。戏中,她饰演的“真由子”一心复仇;戏外,记者问她如何理解复仇与憎恨,中山美穗说:
她也确实这么做了。2010 年,她跟前夫合作拍摄了电影《再见,总有一天》。今年 1 月,新闻写她又进入了一段热恋,对方是比自己小九岁的乐队贝斯手。
2024 年 12 月 6 日,中山美穗去世。葬礼过后,妹妹在写给公众的信中说,“姐姐是做什么事都一生悬命的人。”
而荧幕前的我们,听过很多遍“渡边博子”的呼唤。每一声“你好吗?”后面,都有一句释然的“我很好”,
4 月初,我在社交平台刷到一个帖子,标题是,“真正的哲学家是不惧怕死亡的”。
帖子是朱锐的学生所发,作为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,朱锐在自己这学期开学的第一堂课上,平静地讲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。
“在第一堂课上,朱老师通知我们,他是一名癌症晚期患者,正在化疗,每次需服用大量止痛片才能出席授课。”
无论是病痛,还是近在咫尺的死亡,都太容易攫取人的恐惧,但在多位学生的记录中,你特别难看到恐惧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。
“如果我哪天倒在课堂上,大家别为我悲伤,而要为我感到骄傲。我很自豪。”
他以“内卷与躺平”为话题做致辞,这篇毕业致辞至今仍在网上流传。他讲我们大部分的欲望是靠社会模仿产生的,鼓励大家把自己的欲望和事物真正的价值相连接。结尾他真心祝愿所有人,“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。”
对我们而言,死亡是一个与所有人相关,但又常常被避讳的话题,朱锐想把他对死亡的思考留下来,这是他对整个社会的关怀。
“我们应该把‘死’和‘死亡’区分开来。‘死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,而‘死亡’是那个过程的终结。我们好像不怎么关注‘死’的过程,却过多地关注‘死亡’本身,我觉得这是有一定的偏颇在里面。
‘死’的过程越痛苦,死亡相对来说就应该是个更积极的事儿,是快乐的。‘死亡’其实是‘死亡’最伟大的发明。它恰恰跟永生相对,‘死亡’给了世界一个重生的机会。”
他身体力行地践行着“哲学就是练习死亡”,他如常上课,构建着自己的秩序和尊严,哪怕是医生的电话打来,他只会平静地回答:“你现在正打扰我上课呢。”
后来他停止了化疗,因为治不好了,但他把这视作一个好消息,“我上课不会再迟到了。”
他对身体逐渐失去控制,但思想却没有。采访中被问到现在能感到最快乐的三个瞬间,他说:
8 月 1 日,我们失去了朱锐。他和姐姐约定好,最后的时刻,姐姐会跟他说话,不会哭泣,因为“对话就是最好的告别”。
他也不想举行葬礼,“我的生命已结束,如果它还有意义,也不会是在仪式的那一刻反映出来。”
一年的末尾,我们在记忆里打下绳结,不只是为了在伤感中缅怀。是想要抓住一点什么。
如果死亡是人必将抵达的终点,如果分离是无法回避的课题,那么,我们或许应当在每一次告别发生时,在那道帷幔前多站立一秒。
“人生就像一只飞过宴会厅的麻雀,从黑暗中飞来,又没入黑暗,其间只有明亮的一刻。当然,也可能宴会厅里的黑暗比之前和之后更甚。但无论哪种情况,飞过的那一刻——在大地的喧嚣中挥动的翅膀——是我们一定要抓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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